再见,菲利普·罗斯

作者:未知

作文君

菲利普·米尔顿·罗斯是美国战后最为重要,也是特色最为鲜明的犹太裔小说家之一。菲利普·罗斯一直站在美国文学的前列,著有《再见,哥伦布》《随波逐流》《美国牧歌》《愤怒》等作品。他基本获得了除诺贝尔文学奖之外绝大多数重要的文学奖项,包括国家图书奖、福克纳小说奖、普利策文学奖等,他的文学成就也为其赢得了美国文坛“3L”的称号——Living Literary Legend(文学活神话)。2005年,《纽约时报·书评周刊》请200位作家、评论家、编辑等文坛人物推举“过去25年来出版的最优秀的一部美国小说”,得票最多的前20部小说中,罗斯的作品占了6部。2018年5月22日,菲利普·罗斯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一天,也是法国作家维克多·雨果逝世的日子。全球各地媒体随即刊出纪念文章,《别了,文学动物》《垂死动物去世了》《作品赢得了一切,除了诺奖》《最伟大的作家谢幕了》……罗斯留给世人的数种印象,通过这些标题便可见一斑。就让我们一起走近这位作家,探寻他笔下的世界。

01写作生涯

1 9 3 3年3月1 9日,菲利普·罗斯出生在美国新泽西州的纽瓦克一个中产阶级犹太人家庭,1946年到1950年间在威考希克中学读高中。在此期间,他阅读了大量有关欧洲移民的史料,并且深入了解了哈德逊河两岸的移民情况。这为他后来在作品中写下许多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奠定了基础。1950年,他在纽瓦克罗特格斯学院注册读大学。翌年,他为摆脱纽瓦克狭隘的地方主义和抱着去看看美国其他地方的心理,又转到位于宾夕法尼亚州的巴克乃尔大学就读。在这所大学学习期间,菲利普·罗斯帮助创建并参与编辑了《其他等人》杂志。他的第一部短篇小说《哲学,或类似的东西》就发表在這份杂志上。到1957年为止,罗斯一共发表了七部短篇小说,其中有两部获奖。随后,他获得霍顿·米夫林文学研究基金和古根海姆研究基金的资助,1959年,年仅二十六岁的菲利普·罗斯以一部中短篇小说集《再见,哥伦布》一举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轰动美国文坛,由此开启了他五十多年的文学写作生涯。从1960年起,罗斯开始在衣阿华大学作家工作室任教。1962年,他到普林斯顿大学做住校作家。同年,他出版了自己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随波逐流》。1970年,罗斯被选为美国文学艺术院院士。1998年,凭借《美国牧歌》获得普利策文学奖。进入21世纪以来,罗斯笔耕不辍,接连出版了多部长篇小说,如《人类的污点》《垂死的肉身》《反美阴谋》《退出的幽灵》以及“报应系列”。除小说以外,罗斯还出版了文集《阅读自己和他人》以及其他许多评论文章和短篇小说。2005年,罗斯成为第三位在世时被收入“美国文库”出版作品全集的美国作家。2007年,罗斯获得首届索尔·贝娄奖。2012年,79岁的菲利普·罗斯宣布封笔,这意味着2010年出版的《复仇者》是他最后的一部作品。他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文学创作就此画上了句号。罗斯获得了能够获得的几乎所有的文学奖:一次普利策小说奖,两次美国图书奖,两次美国书评人协会奖,三次笔会·福克纳奖(他是该奖历史上唯一一位梅开三度的得主),外加英国的布克国际奖和捷克的卡夫卡奖。只有久等不至的诺贝尔奖,让他至死不能释怀。在世时就被收入“美国文库”的作家只有三位:索尔·贝娄、尤多拉·韦尔蒂和罗斯,但生前入选法国七星文库的英语作家,罗斯是唯一一人。

02外界赞誉

1.许多作家需要终其一生刻意追求的那些东西:独特的声音、稳妥的节奏、鲜明的主题,菲利普·罗斯似乎马上就全部得到了。——美国文学评论家 欧文·豪

2.罗斯属于犹太道德主义者的行列,但他却以犹太性的独特思维方式和浑厚的犹太道德经验迈向人类内心世界普遍存在的两难境地。——文学评论家 索罗塔洛夫

3.菲利普·罗斯是一位犹太作家,不是因为他自认为是一位犹太作家,或者因为他人把他视为犹太作家,而是因为他用一种小说家讲述他感到亲切的事情那样,写出了一些名叫朱克曼、爱泼斯坦、凯佩史、他们的母亲、他们的生活、他们生活中的沟沟坎坎。——美国文学评论家 阿哈荣·阿佩菲尔德

03作家探秘

1.文学实验:揭开“美国梦”的画皮

罗斯以高产闻名,艺术特色十分明显,最重要的还是其大胆的文学实验。他的叙事策略和文学原型主要受亨利·詹姆斯、马塞尔·普鲁斯特、詹姆斯·乔伊斯和弗朗茨·卡夫卡的影响。他的作品以如下艺术特色驰名:

喜剧性

从戏谑式话语和描写、反语式评判、尖刻的嘲讽,到借助于幽默的愤怒。在他的作品中不难发现“戏拟、滑稽模仿、插科打诨、奚落嘲弄、谩骂抨击、冷嘲热讽、妙语连珠、陈词滥调、轻率多变等语言游戏”。

作品选段:

为了突出显示适应社会的野蛮自我。她并不反对识字本身,但装作不识字对她来说感觉更好。日子变得更加麻辣爽口。她就是尝不够那种有毒的东西:绝不勉强自己遵循非礼勿说、非礼勿思的规矩行事,而偏说不当说的话,思不当思的事。——《人性的污秽》

史诗性

正如他在《被释放的朱克曼》中就称赞自己的文学代理人朱克曼为纽瓦克犹太社区的“马塞尔·普鲁斯特”,所表明的无疑是他自己的雄心大志。

作品选段:

人们生来就不会应付生活中的逆境,更别说应付不可能的事情。但谁又生来就会对付将要发生的不可能的事情?谁生来就会对付不可理喻的悲剧和苦难?谁也不会。人们毫无准备时悲剧往往降临,这就是每个人的悲剧。——《美国牧歌》

自传性

这类作品有《夏洛克行动》《解剖课》和《事实》等,他其实在早期创作中就承认自己的小说是“从生活的真实剧目调制出的半想象产物”。

作品选段:

我与所有的时代怪人为伍,我们相信从工业化刚刚起步的年代开始,机械就成为了生活之敌。然而我还是忍不住要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认为,在他生命中只有一半的清醒时间里还要对着部手机喋喋不休也算是在过人的日子。不,这个傻玩意对提升公众的思想水平根本毫无益处。——《退场的鬼魂》

莱斯利·费德勒曾说,“成为美国人与成为英国人或法国人不同,它意味着去想象一种命运,而非继承什么;因为美国人总是栖居于神话而非历史之中”。罗斯想必非常赞同这一说法,至少他在20世纪70年代之后写的小说,都是沿着这一想象的轨迹在运动。书写犹太民族在美国社会中的种种玩笑,似乎已被这个成熟后的作家所摒弃。他更为关注的,是“美国梦”这个国家神话中的种种许诺、沉醉、谵妄和背弃。罗斯之所以要对这个动荡岁月的国家做愤世嫉俗的道德观察和政治讽刺,绝不是因为犹太性的烙印让他选择了自我边缘化,而是基于这个出生在30年代、完整见证了美国二战英雄主义的新泽西男孩毫不动摇的爱国情感。

菲利普·罗斯致力于揭下“美国梦”的画皮,因美国是一个移民社会,不同传统相互对抗,呈现为高度多元化途径,在此背景下,消费主义成了最大公约数。然而,当一切只用美元来衡量时,曾被珍视的传统便逐渐边缘化,丧失了本应有的约束力。失去传统,也就失去了自我,所以美国只剩下神话,而没有历史。生活在其中者会有切肤之痛,局外人则难知冷暖。

2.无缘诺奖:被高估还是被忽视

2011年,罗斯以终身的文学成就获得了布克国际奖。三人评委会主席里克·格科斯基前往纽约面见罗斯,行前到处打听和罗斯谈话有什么禁忌。人家告诉他,有三个字千万不能提:诺贝尔。过去20年来,罗斯年年被视为诺贝尔文学奖的热门人选,这种期待越到后来越强烈,因为上一位美国作家(托妮·莫里森)获奖,已是遥远的1993年。美国文学受到如此的忽视,既不正常,也不科学。很多人相信,只要有美国人折桂,罗斯必然胜出。然而,2016年秋,瑞典学院宁肯表彰歌手鲍勃·迪伦,也不愿把诺贝尔奖颁给众望所归的罗斯。这意味着他问鼎无望。罗斯多产,但主题单一。他总写犹太知识分子在当代美国的挣扎,场所通常不离纽瓦克,主人公寥寥可数:内森·朱克曼(出现于九部小说)、好色教授大卫·凯普什(三部)和菲利普·罗斯本人(六部)。围绕罗斯的争论大多就此展开。有人认为他被严重高估,另一些人相信,这正是他的深刻所在。罗斯获得布克国际奖后,担任该奖评委的澳大利亚作家和出版人卡门·卡利尔立即宣布辞职,并将内部分歧公之于众,力贬罗斯。“他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弄同一个主题,几乎每本书都是如此。这就好像他坐在你脸上,让你无法呼吸。”卡利尔说,“我压根就没把他当成个作家。我早就清楚自己是不会让他过初评的,所以我很吃惊他能待下来。我不欣赏的就他一个——其他人都挺好。”但文艺评论家乔纳森·琼斯认为,卡利尔对罗斯“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弄同一个主题”的指责大错特错,殊不知这正是“一种记忆和想象的特殊景观”,小说家只有对同一个地方充满热情和个人关切,才能不断回返。这既不是卡利尔认为的单调和压抑,也不是小说家的枯燥或局限,而正是一个真正且严肃的小说家的技艺所在。美国作家阿尼斯·什瓦尼支持卡利尔,因为“美国文学自我封闭,罗斯配不上布克国际奖”。“我们有一批普遍被严重高估的‘文学巨匠’——罗斯、厄普代克、德利洛、品钦,个个都是永恒谣传的诺贝尔奖竞争者,却不能为世界其他地区共享。”什瓦尼说。

然而实际上,20世纪70和80年代,在很多东欧作家为西方熟知并走向世界的过程中,罗斯立有大功。2001年,捷克共和国国会和布拉格市政府创办了弗朗茨·卡夫卡奖,首次颁奖就表彰了罗斯,第二年才轮到本国大作家伊万·克利马获奖。罗斯當年不只坐在书斋里,通过写文章来推荐克利马和昆德拉,他还付诸行动。在2013年的笔会大会上,借着领受文学服务奖的答谢辞,他回忆了与捷克作家的交往。“从1972年开始,一直到1977年,每年春天我都要去一趟布拉格,待一个星期或十天,与那里的一大帮子作家、记者、历史学家和教授晤面。”

3.笔耕不辍:“文坛常青树”的写作人生

从1959年出道至今,在近60年的时间里,罗斯从未淡出公众视野。他是文坛的常青树,总共出版了31本书,包括为他赢得巨大声名与争议的《波特诺伊的怨诉》《美国牧歌》和《我嫁给了共产党人》。罗斯在自己年事已高之后,更是加快创作节奏,在重新审视美国历史的过程中界定恐怖主义产生的环境和探索人类悲剧的根源,努力发掘新的话题,以文学创作参与政治,特别强调文化融合、多元共存。

罗斯始终认为,写作就是他全部的生活,生命不息,写书不止。“我觉得,我这么频繁地写书、出书,是因为我无法忍受没有书可写的状态。”他在2009年告诉传奇编辑蒂娜·布朗,“我不在乎还能再写出多少本书,我只在乎能完全投入到一本书的写作状态,让写作占据我的时间。我写前一本书的时候,脑子里从来不会想着另一本。每本书都始于灰烬,真的。所以我倒不是感到有这个要说,有那个要说,或是有故事要讲,我只知道,只要我活着,就想一直写下去。”

74岁时,罗斯按出版年代顺序仔细审查过一次自己的创作成果,他当时说,“我想知道写作是否浪费了一生的光阴。我认为还是成功的。著名拳击手乔·路易斯曾说过:‘我尽其所能做到了最好。’这也是我对着自己的作品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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